四川大學美術館|對話
DIALOGUE WITH ARTISTS
YANG BEN & ART MUSEUM OF SCU
四川大學美術館|對話
四川大學美術館|對話

楊犇|楊 & 川大美術館|AMSU


AMSU

我們會注意到,你的作品包括繪畫在內,所選取的題材和你實施的在地性藝術專案是一致的。是否是你對於現實的一個切入點?


是的,《揭封窺塵》現場專案系列已實施有4年。作品更多關注與強調從記憶所介入的現場本身,引發一系列矛盾關係和不確定感。作為切入點,從特定現場體驗中探究其地域性和時代性。我渴望捕捉到處在變革中的掠影,但我知道其實這些“掠影”只是引起自己思維共鳴的一個界點。作為思想與作品的起點,進而從個體的解讀與表達中得到某種藝術“延展性”與“衍生性”的一些重要啟示。在對專案現場反復地追本溯源又或是分解重構中,始終在為自己發掘藝術實施的可能性。

 

*在地現場

 

AMSU

什麼樣的現實問題打動了你?


緣於自己特定的童年記憶、經歷與成長環境。特別是2016年至2018年期間,在我的故鄉所實施的三次現場專案,時隔二十餘年後再次身臨其境,對我個人影響尤為深遠。不論是廢棄的名山百丈湖景區,還是蘆山苗溪勞改農場舊址,今天當我再來看待這樣一群集合“熟悉”與“陌生”;“真實”和“虛幻”的矛盾體時,身體會接受到強烈的意識回饋。會不由自主去想像這裏的原貌是什麼樣;想像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麼;想像是什麼樣的人走進這裏又離開這裏;想像之後這裏又會變成什麼...這使我聯想到童年用積木搭造城堡的遊戲,你的假設與思緒會被一次次推翻或者重構。

 

AMSU

你想要表達什麼,能詳細談談嗎?


可以總結為兩點——即“空間”與“時間”。以蘆山現場專案為例 ,現場的每一棟建築,僅就外觀與造型而言,並未有任何獨到之處,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視覺經驗。但當看見牆體上赫然出現的諸如“棄舊圖新”、“前途光明”此類的訓誡標語時,你會突然地震驚,甚至會感到潰心的不適。這種由文字引發的強烈心理暗示無時不在提醒你這一場合的職能。會瞬間覺得這般“熟悉”的場景竟然如此“陌生”!是自己從未踏入甚至從未想像過的領域。更驚訝於曾經只屬於“特定”人群的空間,如今居然變成了外遷移民的住所與牲畜飼養場。職能隨時間的推移在潛移默化中轉變。建於五十年代的勞改農場,羈押過普通刑事犯人,也關押過“胡風反革命集團”,曾經“真實”存在過的特定歷史時期產物,如今已成為時代殘存的思考發散點,可以從這個點出發去還原某些東西。今天我們再來看待這樣一個集合“熟悉”與“陌生”;“真實”和“虛幻”的矛盾體時,會有切身的感受,這也是我渴望繪製這一“魔幻”場景的緣由。運用“圖像重組”的方式講述,在現實與魔幻的空間中達到轉換與平衡。

 

AMSU

你為何不用攝影這樣更為直接準確的手段,而使用現在的方式來切入這一現實問題,你的思考是什麼?


繪畫可以記錄我們看到的事物,也能記錄下我們看到事物之後的感受與思考,當我們觀看繪畫作品時,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觀看到的是另一個再現世界的方式。伴隨思維轉換呈現的過程,記錄身體與材料媒介的交互。借用大衛霍克尼的語言“照片上的每一部分都處於同一時刻,畫卻不是這樣,哪怕對著照片畫出來的畫也不是這樣”。我的作品本身是一種“圖像重組”而並非是實物再造,繪畫的圖像是一個緩慢生成的過程,這一過程是情感與記憶在漫長的時間中凝結於作品的過程的思考和演變。繪畫會把藝術家個人的記憶和情感,以及對外部世界的感受,凝結在畫面中。我更願意用這樣的繪畫方式來營造出一種“魔幻感”的氛圍。

 

AMSU

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語言表達方式,它的準確性的觀點是什麼?


不可否認,這樣的題材稍顯晦澀,用這樣的語言方式呈現會稍顯鬆弛一些。運用類似“圖像重組”的方式進行比較簡單直接的講述,畫面帶有較強的虛幻和卡通的意味,呈現出“不太真實”的感覺,像一座“玩具之城”。這裏的醫院、學校、勞改場部、管教區..當身臨其境,會接受到強烈的意識回饋。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想像這裏的原貌是什麼樣;想像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麼;想像是什麼樣的人走進這裏又離開這裏;想像之後這裏又會變成什麼...這使我聯想到童年用積木搭造城堡的遊戲,假設與思緒會被一次次推翻或者重構。這很有趣,使用的色彩和圖像處理方式是帶有卡通意味的,是一座被重構的“積木之城”,承載著“熟悉”與“陌生”、“真實”與“虛幻”的矛盾,更承載著我記憶中的鄉愁。

 

 

“童年記憶,是外婆,與這座設立有勞改農場的小縣城。”
“‘不好好吃飯,不早早回家,就把你送到山的那邊去’,

大人的恐嚇總會出現在我不聽話時,‘山的那邊就是專管不聽話的小孩’。”
“‘山的那邊’,從此成為了我滿是好奇與畏懼之地。它規範著我的一切衣食住行。我曾無數次幻想這“另一個世界”的模樣,

就像多米諾骨牌般被次次推到又重建。外婆說,山的那邊還是山。”
“成長,求學,工作。直到2016年,才又回到小縣城,才第一次走進這座荒廢的農場,看到這“另一個世界”的模樣。 ”

                                     

  —— 藝術家手記